2011年葡萄園馬拉松參賽記

    盼望多時的2011葡萄園馬拉松賽終於要上場了！10月9日清晨5時整，恬靜清幽的台大實驗林場， 讓我睡了一夜香醇的好眠，而比那欲與晨曦搶白的林鳥更早一刻醒來。梳洗、換裝、吃了一顆飽滿的紫米飯糰後，上車趕往10里開外的起跑點─信義鄉農會梅之夢工廠酒莊，準備接受今晨的艱苦考驗。

    7時整，布農部落的狩獵槍聲響起，數千名勇士踩著鼕鼕的戰鼓聲，踏出了起跑線，跑向遙遠的前程，很快地在通往同富部落的台21號道路上，延展出一條色彩繽紛的長龍。今天的路程，先在台21號道路跑上14公里，回頭跑5公里後左轉再往山區跑上投59號道路，最後1公里回到台21號道路。建築在陳有蘭溪畔的台21號道路，由於陳有蘭溪的向源侵蝕性劇烈，一遇豪雨路基即因沖刷而被掏空，也經常發生坍方迫使交通中斷，甚至釀成災禍，例如在豐丘附近，原本的明隧道即因上方土石崩落而淹沒道路，不得不改於溪上架設高架橋，這座與溪流平行的大橋，壯觀中顯現幾許無奈。我很快地跑上這座大橋，望著左右兩邊崇山峻嶺，面溪部位因土石崩落而略顯荒涼的陡坡、溪底累累滾石與層層積砂，心情也隨之沉重，只想趕快跑下這座橋，跑向那綠意盎然的葡萄園區與菜圃農莊。陳有蘭溪流經南投信義鄉與水里鄉，當地的農產品以葡萄為主，河床較高的部位，大都為葡萄架，由於土壤肥沃、排水良好而產出口感極佳且甜度極高的葡萄。跑著、想著，來到5公里處的補給站，桌上除了飲用水之外， 還擺滿了紫玉般的肥碩葡萄、嬌豔欲滴的番茄以及脆嫩肥美多汁的紅色、黃色甜椒切片，我老實不客氣地各抓一把，邊跑邊往嘴裡塞，高興得忘了向這些可愛的義工朋友們說聲謝謝。

    跑過了跨越陳有蘭溪的弧形長橋，來到鐵絲網與水泥樁支撐起的葡萄園區以及桂竹篙搭架的敏豆園圃，我望著蔓藤下的累累結實，感受果農、菜農的辛酸與愉悅。昨天路過民間鄉的一個芭樂園，停車買了一袋現摘的新鮮珍珠芭樂，邊吃邊與主人家聊天，她說今年風調雨順水果大豐收，反而造成價格下跌，聽起來很諷刺，但也道盡了務農者的心酸，我無法給農人們太多幫忙，只好多買多吃本土水果，就像現在！跑過了溪畔的葡萄園與菜圃，來到綠蔭深處的同富，這裡有兩座學校，再過不久就是昨夜寄宿的台大和社森林教育中心，接著又將是一段艱苦的上坡路段。事實上，位於台21號道路路標103K處附近正在整修馬路，轟隆隆的機械聲與節奏性的打樁聲，雖顯山林的力與美，但此刻我無法體會，因為這段路面太陡峭，累得我喘兮兮，好不容易來到104K處的折返點，向義工朋友說聲再見，我要輕鬆地跑回去了！

輕鬆跑過21號道路的5公里下坡路段，來到一處由義工朋友指揮左轉進入山區的道路，剛起跑覺得還算不錯，然而轉了個大彎之後，眼前出現不知終點為何處的上坡路，不自覺雙腿發軟，改以快步行走方式。還好不只我一人當步兵，遙遠的前方星羅棋布般的散兵游勇，拖著沉重步伐，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去。我邊走邊往路邊沿山墾築的梯田望去，此時已屆秋季，水平式葡萄架上卻仍攀滿綠意盎然的掌型葉片與新芽，葉片蔓藤上垂掛著一串串珍珠般的嫩黃鮮果，由於還未成長成，農家也不急著為它們套上新裝，裸露著看起來格外嬌嫩動人。台灣拜天候之賜，一年有兩次葡萄採收期。上個月有個機會到舊金山參加一項酒品管理國際研討會，在大會的安排下，我到附近著名的葡萄園區參觀，歐美的葡萄園大都為直立式支架，遠遠望去，一排排綠色長龍確是壯觀，只是他們的葡萄大多用來釀酒，甜度夠只是口感差了些，不像這裡產的葡萄香甜多汁。想著加州的葡萄園，不知不覺跑上了標高800公尺的20公里處，前方久美國小的小朋友們，紅噗噗的雙頰上鑲著一對靈動的大眼珠，笑問客從何處來，感謝久美國小師生的加油打氣，我知道過了前方21公里處，即有一小段下坡路，看看手錶，20公里跑了2小時40分，是慢了一點，但我還是有信心在時限內跑完全程。

好不容易跑過了24公里，來到一處斷崖邊，灰白平整的水泥路面，顯示此地剛修復不久，我在懸崖邊往山下望去，那座白色長橋像巨龍般地跨在陳有蘭溪上，河谷中央黑褐色溪水翻騰，溪流兩側漂流木、巨石與黑砂滿佈河床，更讓人驚心動魄者為遠方因山崩所形成如剉刀削過般的萬丈懸崖以及崖下堆積的土石雜木。前些時日看過一本由美國作家Jonathan Raban所寫的「窮山惡水美國夢﹝Bad Land: An American Romance﹞」，他以「地表如狂暴海洋般繁忙，被分割成凸出的砂岩層、低矮孤丘、嶙峋斷崖；層層空心般的白黏土，則分裂為顏色灰白、圓石散佈的乾涸溪床。」形容蒙大拿州，作者表示無意以窮山惡水的字眼來比喻當時的蒙大拿，只是有感於當初移民之生活環境是那麼惡劣，看到這裡想到Jonathan所寫的「嶙峋斷崖、圓石散佈的乾涸河床」，我也深深感受原住民朋友居住於此之艱辛！原以為過了25公里之後，將是輕鬆的下坡路段，那知從26公里起至31公里，整整有5公里的爬坡路面，標高從800公尺爬升至950公尺，這時才真正感到雙腳痠軟，因為昨天下午住進旅客中心之後，還與幾位好友同遊東埔的彩虹瀑布，那一公里長的階梯路，終於在此時發生了作用，我走走跑跑，就是不敢停下腳步。好不容易終於攀上此行最高點，也就是風櫃斗山下31公里處，回頭望向來時路，樹底下斷斷續續、彎彎曲曲繞行而上的道路又陡又長，這時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偉大，居然用雙腳跑了上來。跨過標高950公尺那一點，套句封神榜裡面元始天尊對姜子牙說的話「過了萬仙身體康」，此後將是9公里的輕鬆緩下坡，看看手錶，還有整整100分鐘，應該可以在時限內趕回終點。

我很羨慕幾位手拿相機的跑友，他們可以停下來照相，也可以停下來與葡萄農在葡萄架下話家常、為串串葡萄寫真。這種情形真像三、四百年前的航海探險家，他們在茫茫大海中航行，遇到來往船隻總會升起信號旗幟，通報彼此所經過之海象狀況，要是晴朗涼爽的天氣，彼此還會放下小船，搖著槳到中線相會，只為說幾句話或相互交換一杯咖啡美酒，聊慰旅途之孤寂。我的腳程不快，無法像兔子那樣跑累了休息一下再跑，只能學烏龜契而不舍的精神。就這樣，一步一腳印，在汗水飄飛中，我跑過了風櫃斗山，道路標示著梅王、梅后的方向，路邊也不時出現梅莊之看板，道路旁一株株挺立於山坡上的梅樹，綠葉裡也露出遒勁枝幹，原來這裡就是信義鄉另一項農產品梅的產地，每年賞梅季節總能吸引一波波賞花人潮的湧入，為此地創造極高的觀光價值，信義鄉農會也利用本地生產之梅子發展多種加工食品，更以梅子夢工廠為名推出舉世聞名的梅子酒，我雖不是留其名的飲者，昨天中午應邀參觀酒廠時，也故做風雅地品嚐數支名酒，包括今年在德國勇得烈酒金牌獎的「狂野」以及梅子釀的「柔水」，口感香氣與風味俱佳，難怪內人品嚐過後，馬上買了幾瓶回去孝順岳母大人，隨同參觀之跑友也都大有斬獲。

    跑過了梅林，回到了平地，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在第40公里的補給站，喝下一大口水，再往前跨過那座忘了名字的大橋，往右轉個大彎，回到台21號道路，內人已在路口處苦候我的遲遲歸來。我把隨身腰包交給內人，希望以最輕鬆的腳步跑完最後1公里，豈知溼熱、疲憊加上略顯上坡的路段，腳步就是輕快不起來，只在最後300公尺處，在眾家跑友與義工朋友的加油打氣下，奮起餘勇、邁開腳步，在踩上終點線的那一剎那，我興奮得狂吼數聲，因為終於跑完自參加馬拉松以來最難跑的一場大賽，時間為5小57分44秒，也讓我的完跑紀錄增加為58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