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跑海島森林樂園─記2013金門馬拉松

    1/20清晨5時40分鬧鈴響起，我趕緊翻身下床，用過簡單的早餐、備妥參賽所需行當之後，與內人走出昨夜寄宿的青年活動中心，摸黑走進林木參天的環島西路，在微弱的燈光下，跟著大夥腳步走進寬闊的金門大學校園，並在金門島造型的建校紀念碑前停下腳步，為今晨的比賽做好最後的準備。此時天已大白，微風輕吹氣溫仍低，廣場上人潮波動，男女老少金門鄉親，不畏寒冬從四面八方趕來，雖不全是參加全馬與半馬，但也多踏實地走上5公里的路程。

    7時整氣笛響搶，大夥在當地士紳耆老的祝福中踏上征塵。這是我第二次參加金門馬拉松，記得6年前第一屆比賽時，為與對岸的廈門馬拉松同步轉播賽事，主辦單位租用了直升機在空中拍攝盛況，螺旋槳的轉動激起了紅色沙塵，跑在飛揚的塵土中，還真有踏上「征塵」的感覺。跑出金大校園之後，眾家跑友在以木麻黃為路樹的環島西路上拉成長長的人龍，很快地來到民權路，路口處聚集了一群男女鄉親，原以為是為我們加油打氣的鄉親，看到他們邊趕著認證邊為我們打氣，才知他們也是跑者，也就是參加5公里休閒組的跑友。主辦單位為了鼓勵鄉親出來運動，提供了優厚的紀念品，但一定要走完5公里，因此有了這道認證程序。我對這群為歲月在臉上留下深深刻痕卻仍露出燦爛笑容的鄉親揮揮手，也很快地從民權路轉入光前路。光前路當然是為了紀念64年前﹝民國38年﹞在此為國殉難的李光前將軍，當地民眾為了感念李團長守土護民的英勇事蹟，不但有以光前為路名，也有以光前為村名，更建李光前將軍廟供後人膜拜，前陣子還傳出李將軍托夢要求晉升中將的鄉野趣談。

    跑過了光前路，來到慈湖路，這是因慈湖而命名。金門的慈湖是一個鹹水湖，從地形上看，它原來應該是個海灣，只是在入口的兩端築了一道堤防，一方面阻隔了海水的倒灌，另一方面也利用堤防做為溝通兩端的道路與橋樑。當然當初修築之時，亦有其軍事意義，此從堤外沙灘一支支尖端朝外而斜露水面的竹樁、木樁可知ㄧ二。軍事對峙時期過去了，來訪者變成秋後南飛的北雁，甚至有因貪圖此地豐美漁產不願離去而成留鳥，尤其是大型的鷺鷀，成為賞鳥人士鍾愛的好地方。昨天傍晚曾與友人造訪此地，因為此地也是觀賞落日餘暉的最佳地點，我們便在薄霧中偷覷對岸廈門市華燈初上的夜景。跑過了慈湖，進入金寧鄉的金寧自行車道，寬廣的道路加上清涼乾爽的空氣，跑起來格外舒適，我與一位老跑友邊跑邊聊天，不知不覺通過的7.5公里處的補給站，也來到所謂的古寧頭戰場。有人喜歡到古戰場憑弔先賢的偉大事蹟，可我對此興趣不大，主要原因是不敢去想像戰爭為人民帶來的痛苦與災難，尤其最近從CNN看到敘利亞內戰所留下之血跡斑斑故事與斷垣殘壁的畫面以及難民營中苦難民眾的生活，讓我難過不已。出生在民國40年的我算是幸運的一群，61年來從未經歷戰爭的磨難，因此我特別珍惜前人留給我的福蔭，我也誠摯地希望我們生活的這片樂土永遠不要發生戰爭。

    跑過了古寧頭戰場，右轉來到頂林路，空氣中突然充斥著濃厚的氣味，我直覺那是噴灑農藥，果不其然，右手邊道路外的平坦旱田，有輛農用車正為綠油油的嫩苗來回噴灑噴霧，這片廣袤的平原是金門縣的農業區，主要農產品就是高粱，而這一大片綠油油的嫩苗正是剛長出高粱。難怪此地盛產之高粱酒國際馳名，因為有了好的農產品加上秉持傳統釀造工序的製酒技術以及以戰時坑道作為酒窖助酒熟成的天然環境，想不好都很難。跑過了嫩綠的高粱田，跑進了瓊安路，這是一條林蔭大道，筆直的道路配著高大挺拔的木麻黃路樹，盡顯此地的陽剛氣息，我也感染到幾許雄糾糾氣昂昂的聲勢，不知不覺把腳步加快，趁著還有體力，趁著涼爽的氣溫，多趕一些進度。過了15公里之後，身邊少了許多跑友，因為半馬者已經轉向進入岔道，而我們也進入人聲鼎沸的村落，熱情的鄉親與小朋友們敲鑼打鼓在轉折點的兩旁為我們加油打氣，我也在鑼鼓點的催情下，踩著輕快步伐跑出瓊林路，進入環島北路，逐漸邁向大武山風景區。進入高陽路之後，發現這也是一段長而直的道路，除了名字之外，倒也沒有麼特色，只知道一路上有許多岔道，同時也發現空闊的農地上不時出現雄偉的現代化建築，或許這也是金門進步的表現。

    到了20公里的補給站，我停下腳步喝了一大口的水，也吃了一整條的香蕉，與服務同學說聲再見後繼續趕路。這是熱鬧的市集區，此時已是8時20分許，來往車輛較多，路上已有幾位改以步行的步兵，當然也出現伸手招計程車的跑友，我仍然是以我的湯氏跑法─不疾不徐不受他人影響的三不跑法─繼續往前跑，不知不覺進入環島東路，道路兩旁景觀為之一變，因為這裡有座主窄金門縣綠美化業務的林務所。昨天下午抽空到裡面參觀，果然名不虛傳，各式各樣的樹種連綿成遮天之綠蔭、形形色色的栽植幻化出花團錦簇，加上清幽的環境與科學化的管理，讓工作於其間的人們有如生活於夢幻之中，事實上今晨所經過之路線，不管是光前路旁的波斯菊花田，還是自行車道與環島公路上的林木與花道都是林務所的傑作。這裡還豎立了兩道告示牌，分別為提醒車輛注意水獺與金龜，據悉這兩種動物都是金門原生種，只是無緣見到牠們而已。跑過了幽靜的林務所，繼續往前推進，來到25公里處補給站，給自己肚子補充了幾片蔥花餅乾，隨即進入三多路。路口處多年國小啦啦隊熱情地揮舞著雙手，此時是9時20分許，我已感受到冬陽逐漸發威，因為今晨擔心天氣寒冷而穿了長褲、長袖上衣與薄夾克，還好這一段屬產業道路，道路較為狹窄，而兩旁的路樹還足以遮陽，我也儘量挑陰涼處跑，只是不時需注意來往車輛。

    好不容易進入太湖路，接著到了30公里的補給站，喝了水之後來到此地著名的山外。記得40年前服兵役時，由於部隊剛從金門移防台灣，弟兄時常提起的地點之ㄧ就是山外，因為這是假日逛街看勞軍電影之處，我從網路得知，這裡不但是市中心，同時也是金門最早開發地點之一，它從明朝永樂年間的1418年即由陳姓家族入駐開墾。此地除有紅瓦飛簷之閩南式傳統建築、各種造型之風獅爺以及風獅爺之鄉野傳奇，更有華僑遠赴南洋經商致富而回鄉興建之洋樓，可惜今晨無暇深入探訪，只能頂著驕陽從太湖路而過。過了山外，接著就是一段長長的斜坡，然後進入太武山森林公園，高聳的木麻黃矗立在道路外邊的斜坡上，樹林裡偶而出現幾座路障與一兩名身著迷彩裝的駐軍，這裡雖是公園卻也仍是營區重地，然而林內鳥鳴聲頻傳沖淡了軍事區的緊張氣氛。我邊跑邊望向右手邊從岩石縫裡鑽出的樹木，想像40多年前駐軍在此栽植樹木之辛苦，據說都是用鋁製臉盆從山下一盆盆地把泥土與水搬到此地，所謂前人種樹後人乘涼，他們當年的辛苦不但為我們留下今日的太武山森林公園，也留下乾淨清幽與多樣化的金門。跑在這座森林公園，雖然略有坡度，但是乾爽清新的空氣與幽靜的環境，不覺忘了疲勞與飢餓，直到進入那又直又長又寬闊的伯玉路，彷彿從天堂重臨人間，再度接受豔陽的考驗。

    這是我第二次到金門跑馬拉松，同時也是第三次造訪金門，雖是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但她仍一些不變的特性，包括乾爽的氣候、茂密的樹林、乾淨的街道、寬闊平直的大馬路以及充滿人文氣息的古蹟與純樸的風土人情。事實上，金門很早即接受文明的洗禮，從金門大學的溯源可以追到南宋朱熹在此設立學堂起，此地已有800年的文化開展史。前幾年讀過台裔日籍作家陳舜臣所寫的「琉球之風」，寫到14、15世紀之交日本入侵琉球之故事，當時的琉球毫無武力抵抗日軍，有志之士不願眼睜睜看著國家被併吞，只好遠走海外，而圖與當時在金廈的鄭成功、菲律賓的西班牙人合作建立跨越東海、南海的海上貿易霸權，當時的台灣尚屬於蠻荒之地。琉球之風雖未如願，卻也留下空間讓今人有無限之遐想。今日之金門，雖曾受到長期軍事管制，而在經濟發展上受到一些影響，然而也因為這些管制，讓金門仍能維持往日的純樸以及今日海島森林風貌。最近幾年，駐軍漸少，經濟寄望於觀光資源，必然地在傳統風貌與現代化之間有些衝突。然而我相信路是人走出來的，金門人必然會找出自己的出路。想著這些議題，我也慢慢地跑過難熬的伯玉路，回到綠蔭遮天的環島北路，距離目的地金門大學也只剩下一步之遙，路邊一群已跑完的跑友見我之遲遲歸來，紛紛鼓掌加油，就在掌聲與歡呼聲中，12時53分許我終於踩過終線，以5時53分完成個人在2013年的第一個馬拉松，也讓完馬數累積至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