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海河交界處跑起

    2006 年萬統盃超級馬拉松又來臨了，這項標榜沒有折返點的超馬，每年都吸引眾多愛跑者從各地趕來參加，不為奪標不為排名，只為感受花東 縱谷的美與力以及艷陽的光與熱。3/18日清晨，大夥搭乘主辦單位提供的接駁專車，於5時20 分許到達花蓮大橋，下車之後，趕緊活動筋骨以抵禦山邊吹來的寒氣，但從天空中淺淺的雲層與約略西斜的圓月，我們還是擔心太陽升起 之後的氣候變化。經過30分鐘的準備，大夥齊聚設在橋頭193號線道路口的拱門，等待6時整的起跑槍聲響起！

    花蓮大橋於海岸山脈、太平洋與花蓮河的交界處，今天的賽程不管88公里組、50公里組、30公里組或是全民健跑組，都是從山海河的交界處起跑，沿著花蓮河一步一步地往縱谷平原邁進。6時整，槍聲響起，大夥邁開腳步向前跑，這一段長約5公里的道路，大致上係跑在海岸山脈的山腰，海岸山脈從海平面起經77公尺高的花蓮山，逐漸攀升至441 公尺高的賀田山（或稱鹽寮坑山），而使得道路呈現上坡，還好坡度不太大、空氣清涼在加上剛剛起跑，因此感覺不到上山的吃力，我還 能把心力用來欣賞沿途風光，而在不知不覺中，把目光移往花蓮河對岸綠意盎然的縱谷平原、中央山脈山麓下披著白色面紗的山村以及白 紗上方的層層翠巒，好一幅恬靜的山村初春即景！跑者想著，中央山脈的清晨又有了新貌，面海的山頂顯現萬道霞光，逐漸往山腰延伸， 霎時照亮了整個山村，掃除了山麓的靄靄白霧，此種景象不就是武俠小說所形容的「峨嵋金頂、瓔珞繽紛、霞光萬丈、瑞氣千條」嗎？此 種變化萬千之光景美則美矣，可對跑者而言卻是大為不妙，因為今天一定會是個艷陽天！「戰士沒有選擇戰場的權利」，既來之則安之， 「好好享受今天的挑戰吧」，我這樣安慰自己！

    很快地到了第一個水站，我給隨身攜帶的小水瓶裝滿水，也喝了一整杯摻上運動飲料之白開水，繼續往下一站邁進。就在接近月眉之時，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清香，有點像五月茉莉的淡雅與三月百合的輕芬，又約略帶著柚子氣息的辛味，我隨著的香氣往右手邊的山坡地望去， 偌大一片平緩的坡地上栽滿了一株株約合碗口粗細的柚樹，墨綠色的老葉襯托著嫩黃的新葉，而在黃綠之間冒出一朵朵潔白素雅的小花， 吸引著蝴蝶與蜜蜂翩飛穿梭，「三月柚花香」，我終於見到期待已久的柚花，此後 20公里的路程就讓這些淡雅的小白花陪伴著我吧！就這樣，我不知不覺地通過了10公里與15公里的水站，來到路標42公里處，算算距離，我已跑了19公里，這裡道路向東轉了一個大彎，開始另一段長而陡的上坡路，我們正在爬標高614公尺的月眉山，還好此段屬米棧休閒農業區，道路左右兩方均為茂盛的柚樹與香氣四溢的柚花，讓大夥忘去爬坡的痛苦，而往20公里的水站推進，我在水站喝了水，也拿了主辦單位提供的香甜葡萄與小番茄，邊吃邊跑繼續趕往下一站。

    事事上，從月眉起至中興大橋之間，不但盛產文旦柚，更是稻米之鄉，更重要者為此地強調「無毒農業」。我不知這些在丘陵地上開墾梯 田的農夫究竟是漢民族還是原住民，只知他們都深具現代化的環保觀念，因為他們知道河流是花東縱谷的生命泉源，只有潔淨的花蓮河， 才能讓生命生生不息地繁衍下去，而要保有永遠潔淨的花蓮河，就不能在水源地、河岸邊的農作物上噴灑化肥與農藥，想到這裡讓我想到 中亞烏茲別克與阿富汗、土庫曼交界的鹹海，原是魚米之鄉的淡水湖，卻因主政者自以為是上帝而改變河道、實施逆向灌溉計畫與濫用化 學肥料與農藥，不到幾年之間，魚米之鄉變成了充滿有毒物質之地，想到這裡，我不由得對此地農民多了幾分景仰之意！正當我想得?神 之際，跑友厚議老弟正邁著穩建的腳步由後方趕來，彼此打了招呼之後，我要他先跑，別讓我耽誤他的行程！說起這幾位慢跑界的老弟像 厚議、央毅、朝文、英謙、俊輝、海晞等等，每位都是彬彬有禮的謙謙君子，從他們身上完全見不到時下青年的狂誕與傲慢，這使我想起 前兩個星期奉派參加記者會時，一位記者對我說「你們跑馬拉松的人都是那樣好脾氣嗎？」我笑著說「跑馬拉松本身就是一種修行！」不 是嗎？像我們這種年紀的人，跑一次馬拉松至少也得花上3個半小時以上，而我更要花上5 小時，有時還要頂著烈日、冒著驟雨、忍受高溫、抵擋刺骨冷風，要是沒有抱持著修行的態度，可能很快就從戰場退出，想到這裡不知不 覺挺起胸膛，因為我以成為跑馬者一員而感到光榮與驕傲，以後更要懂得控制脾氣、避免隨意批評他人，以免有損跑馬者謙謙君子之形象 ！

    過了路標50 公里處，路面轉趨開闊，原來足以遮陰的山林不見了，呈現眼前著則為平坦的沼澤地與稻田，我知道就要開始今天的對日抗戰了，因為艷 陽已發揮無遠弗屆的威力了！看看手錶，時間約為9時許，算算距離我已跑了27公里，就速度來說還算正常。依據去年的經驗再過不久即可到達30 公里的水站！此時央毅兄一輕一重地拖著步伐趕來，細問之下始知他在金石馬拉松傷了右腳，他說他正在考驗自己的耐痛程度，唉，又是 一位令人動容的跑馬修行者！我們兩人邊聊邊跑，跑過了寬闊的道路，跑出了山林，轉了個大彎，麥克風傳來音樂聲與唱名聲（頒獎）， 我們已到了30公里的水站，也是30公里組的終點，我趁英謙夫婦幫我們拍下雄偉的英姿之際，瞄了一下計時器，時間為3小時24分，平均68分鐘跑10公里，還算過得去。喝了水之後繼續往前跑，此時路上行人漸稀，經過一段長約500 公尺的平直道路之後，又是一段令人欲斷腸的上坡路，除了稀稀落落的樹蔭散落於路邊之外，難得一見足以遮陰之處，我邊跑邊告訴自己 再有不到20公里即可抵達終點，那裡有香甜冷冽的冰沙汽水正等著我去享用，好不容易終於爬上此段之高點，也通過35公里處之水站，此時雖是10時10分許，心中暗自盤算或許能於12 時整抵達！正在得意之時，右腳大拇趾與第二趾傳來像是扭傷之信號，令我不得不放慢腳步甚至改以步行。這段時間我一直練習所謂之「 鴨子跑法」，即先以腳跟著地，再以腳底平貼路面，在腳掌離地之瞬間用上腳指之蹬力讓步伐加大，或許太用力或許用力不對，以致右腳 腳趾有點扭傷，為了避免運動過劇，也只好改變計畫囉！

    記得去年內人與郭家三美組成補給隊，沿路給我們送上冰涼可口的冷飲與葡萄蕃茄，為眾家跑友留下深刻之記憶，內人也在路標59 公里處看到我獨自與艷陽苦鬥，而下車陪我跑跑走走共渡難關，我們也在此地向路邊小商店買了兩瓶沙士解渴。今年她也參加象錄嫂與百 信某跑友夫人組成的補給隊，但我特別交代千萬別下車陪我跑以免中暑，因此這段去年曾跑過的漫長路，今年只留下我與眾家跑友繼續苦 撐！不知不覺來到40公里的水站，心想再有2公里即完成一個馬拉松，再有10 公里可抵達終點！此時氣溫越來越高，空氣好像凝固了，一點風也沒有，感覺到眼前的道路又長又孤寂。過了太巴塱之後，在一段又長又 直的道路上，內人的補給車從後方緩緩駛來，從車上拿出冰鎮沙士與冰塊，我拿出隨身攜帶的鹽片，鹽加冰加沙士，三重降溫效果又讓我 往前推進了3 公里。此時早已進入光復鄉地界，光復糖廠巨型煙囪聳立在檳榔林中，隨著路面的轉折忽而在左忽而在右，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奔波，此時 終於把它甩在身後了，我也知道再有一陣子即可到達目的，可是雙腳再也不聽使喚，此時才想起施會長的名言「馬拉松不是半程馬拉松的 Double而已！」我也要接上一句「50公里更不只是全馬加8公里而已！」因為這8 公里的疲憊與炎熱確實讓我吃足了苦頭。正當我苦在心頭之際，前方不遠處見到內人佇立於路邊，只因苦候不到我的遲遲未歸而心焦，在 她的鼓舞之下，我與身邊一位來自中台灣后里地區的跑友，奮起餘勇，再度邁開腳步，跑過了迷宮般的綠色道路，而在 12時45分踏上紅地毯，終於以6小時45分完成了我的第19次馬拉松與第二次50公里超馬。

事後，朋友告知當天溫度最高為中午的攝氏34度，雖較去年的38 度略低，但亦相當可觀！若問我有什麼感想，我會很驕傲地說「那場美好的仗我已打過！」至於建議，我倒希望主辦單位下次多加一組， 即從光復到玉里的馬拉松組，時間可以從11時或12時起跑，讓一些無緣或不敢參加88 公里組者，也可以在清晨時刻，從山海河交界處起跑，利用兩年時間跑完花蓮河流域、跑出壯麗的秀姑巒溪，而於黃昏時分在玉里目送落 日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