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豐收                              湯明輝

    社團訂於元旦在三義舉行新春路跑聯誼，我於12月22日返回老家探望母親也順帶做些準備工作。回到家裡，看到院子旁邊的菜圃雜草叢生，頗顯荒涼，為不讓常下來給土地公燒香的母親觸景傷情，我利用內人施女士與我家大妹討論準備工作之時間，拿起鋤頭想把雜草除光。我低著頭賣力地掄動鋤頭，不一會兒，汗水如泉水般地從毛細孔湧出，抬頭擦汗，一位遠房老叔從右方走來，問我那麼辛苦鋤地到底種要什麼。這麼一句再平常不過的問候語，卻讓我的腦海出現了幾個問號，我真的只是一個「五穀不分，四體不勤」的城市人嗎？離鄉40載真的就把莊稼忘得精光了嗎？「吾不如老圃嗎？」我心中吶喊著「不是的」、「我不是」。我下定決心，非要在這兩坪大小的菜園裡種點東西不可，於是向這位老叔請教當令的季節菜，他說「山東白（小白菜），現在撒下種子，約莫兩星期就可收穫。」

    老叔離去之後，我繼續用力揮動鋤頭，除去雜草之同時，也讓這塊久未耕種的土壤翻新。或許過於興奮，或許這塊土地過去從未深耕過，地底下居然埋藏著磚塊，而這些磚塊也讓鋤頭給崩壞了一角。心痛之餘，我改變用鋤的力道，避免鋤刃與暗藏的磚頭硬碰，如此一來工作較為省力，工具也不易損壞，可見我還真不如老圃，這讓我學到「凡事皆有轉折處，做人莫要硬碰硬」。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菜園的雜草給清光了，土壤也翻新了，接著就是把新翻?的土塊搗碎，也順便把埋藏在土裡的草根剔除。這一切前置作業完成之後，內人也回到家，我告訴她我的計畫，她比我還興奮，馬上驅車到街上市集處，買菜仔與肥料，我則繼續發揮鋤藝，在整好的地面上勾?兩畦高出平面約1呎的長條行土?，並用鋤面把土?正上方像?麵皮那樣地?平，再輕輕灑下一點水，讓土壤空隙往下陷，增加菜畦的平整度，很快地兩畦平整的菜地出現眼前，就等內人回來下種。撒下混合著土壤與肥料的菜仔，我也累翻了，傍晚的例行慢跑直接跳過，趕緊生火燒水，洗去一身疲勞，結束一個下午的老圃體驗。

    12月31日中午再回到三義準備第二天的活動，看到菜圃裡，東一片西一片地長?像浮萍大小的綠色植物，緊貼著地面，心想，我辛苦撒下的菜仔，可能被那些鎮日裡守候在電線上的麻雀?啃光了，因為這些綠色植物怎麼看也不像小白菜，反而有點像雜草，但我不死心，臨走前不忘澆水，當然也請經常來我家田裡種菜的嬸嬸幫我澆水，非要瞧瞧這些小東西到底是什麼。1月13日回三義看母親，算算距離播種時間已有三個星期，應該到了揭盅時刻，因為老叔曾說兩個星期即可收成，這些菜仔算很給面子，那些原先像浮萍那樣貼在地面的綠色植物，已拉長了約5公分的身子，心想這些小菜苗很快就可以長得亭亭玉立，唯一可惜者為長得不夠綿密，或許撒種子的技術欠佳所致，或許還是那?可惡的小麻雀把一些菜仔吃下肚了。興奮與感嘆交加之際，我又拿?鋤頭，在兩畦小白菜圃中間的空地多弄?另外兩條土?，並吩咐內人於彰化娘家回來之時，順便買些蘿蔔種子，可惜她遍尋市集就是找不到蘿蔔種子，大妹告知現在種蘿蔔不對時，因此留下兩畦空地等待有緣者來臨。

    一月中旬之後，北部氣候丕變，一連三週的濕冷，正是所謂「打狗都不出門的天氣」，根據過去新聞報導所給的資訊，只要連綿數日之大雨，葉菜類植物大多遭殃。我整日望著陰雨連綿的天空，心想老家那剛長出雛型的小白菜，可能尚未及笄即已夭折！隨著天氣之持續惡化，我的心情越來越沉重，不知情者以為我有那麼大的悲天憫人之心，成天為數以萬計受冰害所苦的中國民眾憂心，只有內人知我心，她說「大不了就損失40元（菜仔10元、肥料30元）罷了，用得著那樣牽腸掛肚嗎？」

    2月6日，為了省一點高速公路買路錢，也想避開遊子返鄉的車潮，我們在午夜上路，一路順風順水，於凌晨2時許回到老家。一下車，我嚇了一大跳，因為白濛濛的路燈下，綠中帶白的小白菜把兩條土?塞得滿滿的，我不畏冰寒，伸手撫摸靠邊的一蔟，濕潤的、幼嫩的，手感好極了，好想學那八里的有機栽植達人那樣，摘一把放在口中品嘗，還是內人較為理性，她說「三更半夜地，趕快睡覺吧！」一覺醒來，我趁內人準備祭祖之供品時，趕快到菜園欣賞我的傑作，我先前冤枉了麻雀，我撒種子的技術也不差，因為原先像瘌痢頭的土?，現已塞滿嫩綠的小白菜，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花團」錦簇，我也聯想到這兩畦的小白菜就像一?古典美女，身著綢質荷葉邊長裙，迎風擺蕩著婀娜多姿的身子，讓我忍不住伸出祿山之爪摘下一把，當作午餐的不速之客，不為那嫩綠之甜美，只為這是我親手掘土播種的成果，40天來牽腸掛肚的小東西，終於可以上桌了，喜豐收之餘，也於年初四摘下數把分送台北的至親好友，分享我開春的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