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探日月潭－－2009環湖馬拉松參賽記

    10/10一個冷清得不能再冷清的雙十節，內人與我參加在台大校園舉行的團練之後，回到家中收拾行囊，於9時整驅車南下，直奔南投魚池鄉。中午一時許抵魚池鄉魚池村，隨即住進當地一家預先預定的民宿，置放行李妥當之後，就在住宿附近的一家自助餐館享用午餐，結算下來了兩人花費120元，真是名符其實的庶民經濟。隨後驅車趕往日月潭，途中我與內人說，這真是一個世界上最大的魚池，因為她連日月潭都包在裡面了，內人連聲說好冷。看來我的說笑功力還得加強，就這樣說說笑笑，我們驅車以逆時針方向環湖繞行一週，因為人多車多，沒能在各景點停留，還好這已是夫妻第三次來此跑馬了！

    10/11清晨6時整，鳴槍起跑，數千名跑者從設在中興停車場的拱門下跨出今晨的第一步，很快地在21號環湖公路上形成一道長龍，直往龍門口奔馳。記憶所及，這是第三次在此舉辦環湖馬拉松，不同於前兩次，此次之起終點設在西側的中興停車場，也就是日月潭最熱鬧的市中心，我很佩服主辦單位有此勇氣，因為這裡是大型遊覽車匯集之處，交通管制困難，看來回到這裡時該特別小心，以保護自身安全。今晨的路線，從起跑點出發進入道路之後，採與時針同方向之繞行，這種繞行法都是跑道路之內側，不管對跑者或對工作人員，安全性都較高，只是內側路面較為傾斜，跑起來必須較為謹慎，還好我是「慢跑者」，謹慎就是我的特色。跑過了龍門口，道路逐漸往上爬，或許是最近常回三義老家跑山路，我已頗為習慣這種路面，因此跑起來還算輕鬆。到達設於文武廟附近的補給站，拿出自備的小水瓶，裝滿了水，邊喝邊往前跑，我知道過了前面的孔雀園，就是曾經被我稱許為世外桃源的大竹湖與水蛙魯，那裡將是綠蔭遮天的下坡道路，心情更為輕鬆，只不知那些松鼠與鳴禽還在否？跑入大竹湖，只覺得道路光亮多了，因為道路兩側的樹木少了許多，林木內的菟蕬女蘿之類的蔓藤野草也被清除乾淨，湖濱步道與水泥欄杆增多了，潭水拍岸的婆娑聲響依舊，就是聽不到野鳥鳴唱，再仔細回想方才經過之地，那觀景絕佳之湖畔不是聳立了許多富麗堂皇的摩天大樓嗎？這是服務業發展的必然現象，我們不能只怪商人！

    跑下了大竹湖，見不到昔日老友之蹤影，我心悻悻然。再繼續往前跑，經過水蛙魯來到原包藏於松林杉林之內的青年活動中心，最近也因大力推動觀光事業，而在潭邊與山頭間架上了纜車，那攀爬在山坡的鋼纜與掛在半空中的方型車廂，就像給蓊鬱的山巒綁上一道道閃閃銀光的束縛，那一座座灰白色高塔，就像在翠綠的山頂上扎下了深達十數公尺的長釘直抵心臟。還是別想了，繼續往前跑，跑進了10公里的補給站，看看手錶，花了65分鐘，都在計畫之內。補充過了水，吞下兩小截香蕉，再繼續往伊達邵方向前進。這又是一段上坡路段，但在樹蔭下，雖然沒有清風拂面，卻也感覺到陣陣涼意，一方面相較於西側與南側的開發，這一帶原始多了，不但林相繁多且茂實，處處顯得綠意盎然，鳥鳴此起彼落，另一方面也因為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暖身，此時四肢與心肺處於最佳狀態，跑起來更覺得步履輕盈，甚至還可與熟識與不熟識的跑友話家常，談談我過去所稱的「運動文學」。

    跑進了15公里處的補給站，給水瓶裝滿運動飲料與水，再放入2顆話梅，正為自己佳作甚感得意之時，突然發現補給桌上放著一大盤淡黃色晶瑩剔透的滷蛋以及香氣四溢的豆乾，感謝飛虎慢跑的婆婆媽媽們，妳們辛苦陪先生來此慢跑，還帶了那麼多美味可口的營養品為我們加油打氣。這讓我想起，我們也有一群可愛的婆婆媽媽，陪先生轉戰大江南北之同時，也沿途為跑友們遞茶送水，讓我更汗顏的是我們這些跑步者，除了跑步之外就是喜歡耍嘴皮，得罪了別人自己還不知道，最後得勞煩婆婆媽媽來化解。想著跑著，鐘鼓聲遠遠傳來，我知道這裡有幾座莊嚴肅穆的寺廟，前兩次跑過此地時，深深為這裡的梵音唄唱感動，雖曾感慨自己至今仍在茫茫塵世中熙來攘往，但也並不羨慕僧侶門脫離塵世，因為我知道只要有心修行又何必在乎出世入世，「還給子孫一個乾淨的大地」不就是我入世修行之目的嗎？

    跑過了法相莊嚴玄奘寺以及隱身於密林內的玄光寺，跑在與湖面最為貼近的道路，左手邊為茂密林木與各色雜草鋪設的山壁，右邊則以麻竹林隔開碧藍潭水與道路。說起麻竹，我最喜歡那寬寬的橢圓長型葉片，因為那是包粽子的最佳材料，更喜歡那肥碩而帶點金色絨毛麻竹筍，水煮清湯的淡淡苦味，人生不就是如此嗎？跑出了麻竹林，水沙漣漣之聲漸漸遠去，路邊林相也越來越複雜，右手邊更出現向前方延伸的山谷，通過了環湖一號與二號隧道，滿坑滿谷的綠雜帶著金黃色與斐紅色欒樹葉，大自然的巧手已在輕柔陽光下點出了淡淡的秋意，我也跑出日月潭，順著斜坡滑進了落葉滿園的鄉間。這個甜美的農村，現代農舍稀疏地座落在農田之間，剛收成的絲瓜園裡，三兩朶遲來的黃花之間還掛著數顆顏色由嫩綠轉黃綠的老絲瓜，幾起犬吠驚動雞鳴連連，恰巧身旁有一位來自日本的女跑者，我問她多久沒聽到公雞的啼聲了，她笑著說好久好久！

    跑出了村莊，跑回通往水里的21號公路。這是前兩次於此跑馬所未曾跑過的新路線，我望著一群步履闌珊的半程跑友由前方搖搖擺擺地走來，拿起22.5公里處補給站的水，氣喘兮兮地大口灌進喉嚨裡，心想這可能是一段不好惹的路程！跑入其間，一段不算太長的爬坡之後，道路急轉直下，前方是一段不見盡頭的道路，只見一群群跑者從前方轉彎處如湧泉般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我忙著打招呼也忙著閃躲人流。雖然四線道的大馬路隔出了東邊兩線道給跑者專用，而去程者依靠右走之原理應靠中線跑，但我不敢跑外線，因為正面而來者不是呼嘯而過的重機車就是大小汽車，大小汽車還算規矩，最令人膽戰心驚的就是那些帶著隆隆聲神出鬼沒的重型機車。就這樣躲躲閃閃，跑過了一程又一程，所見者都是四小時左右腳程的跑友，獨不見令我放心的跑友回來，越往下跑心裡越不踏實，甚至還有點惶恐，因為大家都在探底，就是不知底線在哪？土耳其作家奧罕帕慕克曾寫道「惆悵令我茫然，時而感覺自己彷彿在觀看己的過往。」我不知道他在觀看自己過往時，在茫然中是否還帶點淡淡的失落感？我有時還會為自己的過去驚嚇得冒出冷汗，當年的自己也曾向今天那樣想一探究竟，還好適時得到長輩先進之指點才不致誤入歧途，也因為有了曾去探底而留下深刻的記憶，就像現在，心中雖有些不踏實，但身邊有這麼多好友相伴，路邊又有這麼優美的山林景色與奇木繁花，渴了餓了，沿途還有取之不儘的補給品，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跑著想著，終於探到了底，那是設在29.5公里處的折返點，此後將有連續12公里或陡或緩的的上坡路。我接下第二個信物並與義工朋友道別，我要往回跑了。不，應該說往前回走才對，因為這條路太長太陡了，而且正是血糖降低的撞牆期，我拿出自備的餅乾和著水吞下肚，一片兩片接連吞下四片，走走跑跑，只要肯走，前路只會減少不會增長。方才提過奧罕帕克慕的作品，他也提到「…對社會八卦有興趣，是個性軟弱的表徵。」我也在前面提過跑者有時蠻喜歡上網聊八卦，是否就如帕克慕所說個性軟弱呢？一般來說，跑馬者都是能吃苦耐勞的人，這種人應該是個性堅強，那為什麼還喜歡上網聊是非批八卦呢？或許就是享受隱名使壞的快感吧！想著這些有趣的往事，腳步也沒閒著，左腳帶右腳一步一步往前行，終於回到35公里的補給站，我告訴身邊的新跑友，爬上這段3公里長的上坡路之後，即可一路滑進終點站。就在相互鼓勵聲中，我門終於跑上坡，跑過了頭社隧道，真的，此後一路下滑，跑過水秀、山明橋，穿過大小車陣，在陣陣鑼鼓加油聲中，終於踏進終點線，而以5小時32分完成第42次馬拉松。感謝大腳丫的全程照顧、感謝中部各社團的協助與補給，更感謝老天爺的恩賜，讓我三探日月潭，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