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行走－記2009年遠東新世紀馬拉松賽

    本以為11月下旬的宜蘭馬為我今年最後一個馬拉松，感謝遠東新世紀集團於12月初推出這麼一個突如其來的馬拉松賽，路線又是聞名已久但從未踏足過的南寮濱海自行車道，二話不說，趕緊報名參加。12月26日清晨4時30分內人駕車經國道3號直奔新竹，約一小時車程抵達南寮貝殼海濱公園，廣場上稀稀落落的停了幾輛車。我們停妥了車，打開車門，一陣寒風襲來，冷得我直打抖擻，趕緊關上車門，瞇一會再岀門，反正時間還早得很，而呼呼狂嘯的東北季風，卻讓車子左右晃動，心想，這次或許來錯了，因為「竹風」發威，今晨將是一場苦戰。

    6時10分，準備停當，我在運動衣外套上一件羽絨外套，縮著脖子下了車，走進設在起終點的拱門，檢錄後邊暖身邊與跑友打招呼，攝氏13度的低溫加上7級風，幾位身經百戰的跑友還是背心短褲，真是令人萬分佩服。身子暖和之後，我把外套交給內人，也裝岀奕奕神采，準備接受今晨逆風行走的考驗。6時30分槍聲響起，大夥踩著輕快步伐跑出廣場，跑入防風林跑向沿著海濱築出的自行車道，就像關在籠子裡的賽鴿那樣，在籠門打開的剎那，奮力往前衝，奔向浩瀚的天空。不一會兒，蜿蜒的海岸線上，形成了一道人龍，隨著時間的逝去，人龍斷成數節，彎曲狹長的海岸線上只剩下三五光點，就像噴射機掠過所形成的凝結雲那樣，在晴朗的天空中漸漸淡去終歸於無垠。跑過了路標2K處，一幢方形造型的深藍色玻璃帷幕大樓，矗立於海邊的小山坡上，這座大樓似層相識，因為它與位於西濱公路旁的八里焚化廠長的很像，沒錯，這就是南寮焚化廠，一母所生長像自然所差無幾！不是嗎？！

    跑過了光鮮亮麗的焚化廠，繼續往前跑，跑下了一線天，跑回了堤防內，感覺風勢小了許多，我脫下了身上的輕便雨衣，讓身體更貼近大自然的海風，兩道水流突然直洩而下，原來身上的雨衣就像蒸籠裡的保鮮膜，經過半小時的自燃加溫，兩隻衣袖已聚滿了汗水，隨著雙手的擺動，汗水直洩而下，還好身邊沒有其他跑友，此地亦非屬風頭，不然臭汗隨風飄灑，倒是有碍觀瞻與公共衛生。說起公共衛生，我邊往前跑邊聞到陣陣腐臭味，心想此處係空曠之地，而道路之東邊又為湖泊地帶，怎麼會有令人作噁的味道呢，還好這段道路不時太長，我也跑過了6K處而回到堤頂道路，再度接受海風的考驗。這段堤頂道路，面海的一邊全是著名的紅樹林，據悉紅樹林裡生態繁複，有招潮蟹、有彈塗魚，還有遠從西伯利亞來的候鳥以及流連忘返而定居下來的流鳥，我望著那一片墨綠色的樹林以及裸露出水面的爛泥漿，還好我不是潟湖生態家，因為對於這裡的一切，我總是抱著周敦頤的愛蓮精神「可遠觀而不『敢』褻玩焉」。

    這段堤頂道路上，總共有四座長短不一但造型相近的橋，而且都以彩虹為名，分別彩虹一橋、彩虹二橋、彩虹大橋與彩虹小橋。跑在彩虹四姊妹所連貫的路上，一點也沒有與彩虹姊妹花相依相偎的甜蜜感，因為這裡是迎風帶，而道路時而來個大轉彎，因而不時總要與強風搏鬥一番！跑過了彩虹大橋，道路往下延伸，這裡有各很特別的地名「浸水里」，不知這裡是不是常淹水，看這裡地勢可能八九不離十，還好這裡有座靈隱寺，內有聞聲救苦的觀世音菩薩坐鎮！跑出了堤頂道路，來到一座精巧可愛的小橋，橋名依稀為「牽伴」，取「牽著自行車伴你走天涯」之意，而不是成為你的「牽絆」，我喜歡這樣的解釋，夫妻之間不也是牽手相伴走天涯嗎，怎麼有人將它解釋為「牽絆」呢？跑過了牽伴橋，跑進一道即將成為綠色隧道之自行車道，路旁新近栽植的大葉橄欖樹，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幾位栽樹工人將傾倒之樹扶正並以木樁固定，但願這些樹從此生根茁壯。這段長約2公里的小路，前半段栽植大葉橄欖，後半段栽植榕樹，後半段已漸有綠色隧道之意境，明年此時再來跑這段路時，或許更能感受到跑進綠色隧道那種風停雨歇的安謐境界。跑著想著，終於來到10.5公里的折返點，接下了信物，回頭跑，並在10K處補充水分與熱能。

    上星期看了時代雜誌（Time）對美國聯邦準備銀行理事主席Ben Bernanke的評論（時代雜誌將他選為2009年年度人物第一名），感觸很深，有人說他一輩子研究大蕭條，就是為了拯救這次全球性金融海嘯造成的大蕭條，有人說他拿了大筆的錢去救華爾街（Wall Street）而忽略了所謂的庶民經濟（Main Street），不管人們對他的評價為何，他引用了20世紀初經濟學家凱因斯的一句名言，「經濟學家必須像牙醫那樣有所作用（Economists ought to be as useful as dentists）」，也就是說經濟學者總要入世做些有功用建議，而不是在象牙塔批評時政，這使我想起王聖人勉勵公務人員的的一句話，「不要做只會提出問題而不會解決問題的笨蛋」。Ben Bernanke長在所謂的Main Street，他聽父執輩說起，家鄉曾有間製造童鞋的工廠在30年代的蕭條中關廠，使許多兒童光著腳ㄚ子上學，他曾問為什麼政府不拿出錢給工廠，讓工廠生產鞋子，因為工廠要生產鞋子就必須雇用工人，工人拿了工資即可以買鞋子給孩子，鞋店拿了買鞋的錢也可以再去批貨。事實上這套邏輯就是凱因斯經濟學的主張，然而卻有些學者擔心這種做法將導致政府赤字從而引起通貨膨脹，甚至有些學者批評債務之累積將損及經濟的穩定，面對這種批評聲浪，Ben Bernanke說，「這不是一場選擇的戰爭，而是一場存亡的戰爭（This wasn’t a war of choice. It was a war of necessity.）」。當前我們所面對的環境不也就是這樣嗎？想著這些硬梆梆的理論與問題，我也一步一步逆風行走，回到起跑處的折返點，拿了信物、看看手錶，半程花了2小15分，比預定時間快了15分鐘，難怪没見道內人，只好繼續跑我的下半程！

     不知是誰說的，人是矛盾的動物，就像跑者那樣最怕跑没跑過的道路， 但也最喜歡跑没跑過的道路，「怕」是因為前程茫茫不知要往何方，「喜歡」是因為不知而多了許多驚喜。跑過了第一趟之後，第二趟即能駕輕就熟，因而顯得頗為輕鬆，跑了27公里只花了3小時，平均時速9小時，這已是近年來最好的成績了，想到這裡很自然地停下腳步，拿出鳳梨酥配著自製的酸梅汁（礦泉水加運動飲料加話梅）一口一口吞下肚，再繼續往前跑，10時15分跑至折返點，拿了第三個信物並向服務人員致謝，這回真的像賽鴿那樣我要回家了，只是希望回家的路不要像賽鴿那樣艱難！

    最後10公里，這才發現這是最辛苦的道路，雖然天氣不像清晨那樣悽冷，但海風依然狂嘯，尤其是跑在紅樹林間的堤防上，已頗感疲憊的身子頂著強風，感覺上好像寸步難行，我低著頭減少阻力，偶而抬頭望向前方矗立山頭的墨綠色方形城堡，我告訴自己只要撐到那兒就好了！就這樣一步一腳印、一揮三滴汗，我終於跑過了一線天，來到焚化廠邊的一段濱海道路，此時適逢漲潮時分，巨浪乘著強風席捲而來，打在消波石上，激起數丈高的浪花，夾雜著轟轟隆的巨響，氣勢著實驚人，幾位跑友拿出相機拍下這難得之奇景，我也停下腳步觀賞一會。

跑過了這段驚濤駭浪的道路，回到防風林，再有不到2公里的路程即達終點，我鼓起餘勇，踩著裝出來的穩健步伐，一步一步往終點跑，而在眾家跑友的歡呼中抵達終點，以5小時8分43秒完成第45個馬拉松。這是近年來最好的成績，我給自己在2009年的馬拉松季劃下完美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