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巡禮

    8/31深夜，在三颱鬧一台的緊張氣氛中，我們一行順利搭上飛往中歐的班機。13小時之飛行途中，我半醒半睡看了三部電影，而於9/1早晨6時50分許（當地時間）安抵維也納國際機場。辦完通關手續後，踏出機場，趁著轉接之空擋，我們也不能免俗地對這座傳說中的「音樂之都、森林城市」做趟清晨之巡禮，面對著那高而茂密的樹林、靜謐的藍色多瑙河、高聳入雲的哥德式大教堂、富麗堂皇的巴洛克式冬宮、西西里亞的宮殿式博物館，我在目不暇給中，帶著驚訝與感嘆，回顧了中世紀以來的歐洲風華，也在依依不捨中離開了維也納。

    9/1中午，汽車開過中歐大草原，目送著一根根少了唐吉謌德挑戰的雪白大風車，我們穿過奧地利與斯洛伐克邊界，境入斯國首都布拉第斯拉瓦（Bratislava）。這個50萬人口的城市（占斯國總人口的十分之一），曾經是奧匈帝國首都，她給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乾淨、清幽與閒適。在駐地人員的陪伴下，我們拜訪了位於山丘之巔的斯國國會，也順便參觀此地著名的紅頂白牆古堡。今天是斯洛伐克的行憲紀念日，斯國人民趁著國定假日到此古堡參觀，人數雖多但井然有序，彼此交談輕聲細語，充分表現文化古國的深厚涵養。此地有座將近千年之久的聖馬丁大教堂，據悉是多位皇帝加冕之所，如今那些曾經權傾一時的帝王將相俱去矣，卻在多瑙河畔留下一座座宮殿與教堂，為後代招徠許多觀光客，成為今日之搖錢樹，或許就是他們為後世上留下的唯一遺澤！

    9/2清晨5時20分踏出旅館大門，天色昏暗、冷風直吹，雖略顯寒意，卻是跑步的最好時機，我頂著星光沿著電車道上跑向前方山坡處。路上雖是汽車稀疏，電車站牌處卻有不少穿著厚重禦寒衣物之候車民眾，依他們的穿著來看，既不是學生也不像晨起運動的市民，怎麼6時不到即有那麼多勤奮的民眾趕著上班？！我在疑惑中跑著，眼前的道路越來越寬而人行道卻越來越窄，穿過一道十字路口後，人行道消失了，我試著跑了一段慢車道，發現此地車速快得驚人，而慢車道正是無軌電車道，這些電車受到車頂電纜線的牽制，幾乎是靠著路緣行車。跑慢車道絕非好辦法，於是往回跑，本想打消晨跑計畫，但想到這是我在斯京布拉第斯拉瓦唯一可以跑步之時間，因為傍晚就要趕往下一站，萬里迢迢而來，怎可錯過此良「晨」美景！想到這裡，正好跑到總統府邊，心想總統府後方一定有公園之類的地方，就跑這段路吧！「說不定會有驚奇的發現！」這是我在陌生城市跑步的最大動力，就像今晨，沿著總統府後方道路，居然跑到歐盟火車系統與電車交會之總站，但這不是我的目的地！我在車站看了一會，回頭跑向通往山區的一條道路，這條上山的路，兩邊林木蓊鬱，茂實的枝葉遮住天空，林木裡不知名的飛禽走獸不時發岀咕咕聒聒聲音，我彷彿跑進了黑森林，心裡毛毛地，因為這是距離台灣8000公里之遙的陌生樹林。還好，這段道路不長，很快地就跑上山頂，再順著道路繼續往前跑，終於來到一座像是軍人公墓的紀念碑。這座高聳入雲的紀念碑，佔地極廣且盤據山頭，據悉是二次世界大戰後期佔領此地的蘇聯紅軍紀念碑。蘇聯紅軍佔領斯國期間曾犯下無數姦殺擄掠之罪行，但與捷克斯洛伐克簽署之撤軍條約，反而要求捷克斯洛伐克在此山頭興建紀念碑，斯洛伐克獨立後，基於條約之延續性而保留此碑，斯人對此碑或許就像商鞅變法中的秦孝公那樣，在宮中豎立「國恥碑」引為殷鑑。山頂下，國會山莊與古堡傲然立於山丘之巔，而滾滾東流的多瑙河水卻洗不淨這段歷史的恥辱。回去吧，6時40分回到旅館，洗完澡之後，利用早餐之前的短暫時間，記下今晨所見與心得，作為自己的反省。

    9/3清晨5時20分，頂著還是昏昏沉沉的腦袋瓜走岀旅館大門，在稀微的星光與昏黃的路燈指引下，往旅館左方山丘跑。昨夜搭了4個半小時的夜快車從斯京布拉第斯拉瓦趕到捷克首都布拉格，住進旅館已是深夜11時30分，疲累中依稀記得旅館左方為山丘。果不其然，經過一座汽車展場，再往左方轉隨即見到一幢幢座落於小山丘上的豪宅，這些宅院每戶都在200坪以上，獨門獨院加上壯碩的樹木與綠油油的草坪以及鐵柵欄杆，更顯得庭院深深不知深幾許。從門口旗竿上的旗幟來看，居住在裡面的都是駐節於此的大使，原來這一帶就像台北的天母，屬於外國大使們居住之使領館區，難怪我們住的旅館名為Diplomat Hotel。跑過了使領館區，來到一處至少5個路口的圓環，從逐漸發白的晨曦中望向正前方，那薄霧圍繞的銅綠色尖塔處就是卡夫卡時代的布拉格老城區，左下方高塔狀黑色牌樓或許就是14世紀留下來的查理士橋（Charles Bridge），反正這幾天總會有時間重遊布拉格的名勝古蹟，今晨就往右手邊的山區跑吧！因為我還想有個不一樣的發現。這條通往山區的大馬路，中間為有軌電車道，當然一般車輛也可以行駛電車道，只要高度不超過電纜線。大馬路旁邊則有條約兩米寬的人行道，我即跑在這條人行道上，享受微微的山風，享受著穿透枝葉的溫柔晨光，偶而見到幾位趕著上班的捷克人，彼此以不同的語言互道早安，從他們和善的眼神中，我知道他們很歡迎我這位喜愛捷克鄉野風光的東方人，因為我把此地界定為是跑者天堂。享受著山風、享受著波西米亞人的友善，我跑上的此行的最高點，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煙囪，據悉這座焚化爐以垃圾為燃料供應布拉格市區所需之熱水，熱水對我們亞熱帶地區人民來說或許不當一回事，但對冬天常在攝氏零度以下的布拉格人則是不可或缺。7時許，回到旅館，梳洗用餐之後，又將是忙碌一天的開始，不過我不擔心，因為早上80分鐘的運動已為我儲存充裕的體力。

    9/4清晨5時30分踏出飯店，凌晨的細雨沾濕了道路，也潤濕了清晨的空氣，更把溫度拉下三兩度。我冒著寒意，頂著昏黃的路燈，跑在旅館前大馬路邊的人行道上。這條大馬路不知其名，只知它通往國際機場，寬闊筆直且往為緩緩的斜坡。昨天一天的拜會、15年前的記憶加上出國前所看幾本書，依稀知曉布拉格為沿著莫爾道河（Vltava）所建的山城，市中心以及古城區都在河畔，而與市區反方向者即為山丘地區。昨天與今晨所跑之方向，正好與市區反方向，這也是跑者常有的下意識行動。這條道路之兩旁，尤其是靠近山區處，為一幢幢8到10層樓左右的國民住宅區，每棟大樓之間隔著綠意盎然的小花園與高大的喬木林，住宅區附近更設有小型購物商場，加上方便的有軌電車，充分顯示這是一個生活機能方便、居住舒適的住宅區，也顯示出捷克在這幾年的進步，早已脫離共產時代的陰影。記得15年前，我們還以亞洲經濟奇蹟的身分訪問捷克，15年後的今天，捷克已邁入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 WEF）所稱的第三發展階段（Stage 3）,即每人GDP超過17,000美元的創新導向階段，而我們還停留在每人GDP在9,000美元至17,000美元之間的坐二望三階段，想到這裡，真是汗顏。暫且不想這些嚴肅的課題，想些比較輕鬆的話題，前面所提莫爾道河，她是德語Moldau的譯音，捷克語為Vltava。與卡夫卡同時期，捷克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作曲家史麥塔那（Bedrich Smetana），他在1874年寫了第二交響詩「我的祖國－莫爾道河（Ma Vlasta）」，從此又讓風華絕代的布拉格多了一段佳話。跑著想著，不知不覺回到旅館，結束今晨的60分鐘巡禮。

    9/6清晨5時30分步岀多瑙河畔的飯店，今晨要跑的目的地為河岸右側座落於蓋勒特丘陵最高點的自由女神像，也是護城碉堡（Citadel）之所在。跑過橫跨在多瑙河上的白橋之後，沿著大馬路往山上跑，轉個彎之後才開始真正的上坡道路，路面寬闊且路況良好，山坡上綠草如茵，坡上栽植著像是櫻花與楓、槭類喬木，枝葉茂實，再加上山風徐徐柳絮飄飄，實在是跑步的絕佳場所。部分路面還噴上箭頭與里程數字，或許這就是昨天中午所舉行之路跑賽道。昨天早上起了大早，搭了一個多小時飛機從布拉格趕到匈牙利首都布達佩斯，進城之時（正午時刻）通往自由廣場之Koziarsasag大道因為舉辦馬拉松而交通管制，三三五五拖著疲憊腳步的跑者從眼前的高架橋上緩緩通過，心中即有莫名的興奮與衝動，早知道今晨布達佩斯舉辦馬拉松，即應事先報名趕來參賽。唉！天下事何其多「早知道」！經過半小時之爬行，來到一處瞭望台，從此處觀看，那熊立在多瑙河右岸山丘之上的羅馬式建築大皇宮，俯視著多瑙河滾滾流水與來往船舶，大有一代霸主顧盼自雄之英姿，而那在晨曦中閃閃發光之銅綠色圓頂就像這位霸主頭上的皇冠，更顯露出王者氣勢；左岸位於沖積平原上屬於哥德式建築的國會大廈，一根根欲與天齊的象牙般雕柱，象徵著茲爾多士不畏王權而向天發出義正辭嚴鏗鏘之聲，多瑙河兩岸不就代表著長久以來的君權與民權之爭嗎？！這座瞭望台中間有個銅盤，此為1987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布達佩斯為人類文化遺產之認證。再繼續往山丘跑，終於來到護城碉堡與自由女神雕像，此處為布達佩斯之最高處，由此俯瞰半個布達佩斯，大有居高臨下的快感，難怪那麼多帝王將相總想把自己居所或陵寢安置在山丘之巔，既不會遠離人群，又可以享受君臨天下之威嚴。回去吧，我在護城碉堡（Citadel）繞行一周後往山下跑，跑回白橋，再橋下通過轉從另一側跑回旅館，在橋下林木扶疏處見一高貴女士優雅地蹲坐在大理石座上，她是伊麗莎白西西女王（Empress Elizabeth Sissy），這使我想起40多年前由羅美雪妮黛主演的電影「我愛西施（Sissi）」（前後三部），就是她的故事。這位巴伐利亞出身的公主因緣際會成了奧地利女王，後來又嫁給匈牙利國王法蘭茲耶約夫，奧地利與匈牙利因而合併成為奧匈帝國，西西公主對匈牙利人民很好，人民感念她的愛民如子而立這座雕像，俗稱的白橋全名即為伊麗莎白橋。跑過了白橋很快即回到飯店，結束今晨60分鐘的晨間探險。

    9/7清晨5時50分走出飯店側門，沿著岸邊走道往多瑙河上游跑，目的地為河中央沖積而成的馬格麗特島。途經國會大廈，本想好好觀賞這座貌似英國國會的雄偉建築，可是跑錯了道路，因為這條岸邊道路到了國會大廈前變成為觀賞河面風光的階梯式看台，而接近路面處很窄且有幾座繫纜繩的水泥圓樁，我必須邊跑注意腳下安全，以致無法兼顧那座哥德式大建築。跑過了狹窄的河邊看台，來到馬格麗特橋，這座橋正在鋪設電車軌道以連結兩岸，因而處處圍籬，令我懷疑者為此時還是6時10分的清晨，圍籬裡即有許多穿著色棉質工作服者來來往往，布達佩斯的工人還真勤奮！跑上橋中央的一道引道，很快地進入馬格麗特島，就如駐外同仁告訴我那樣，此島為運動者天堂，因為我已見到幾位身材佼好的男女跑友陸續進入引道。跑下了引道，我跑向島的右方，打算以逆時針方向繞道一周。通過林木區，靠近河岸處有一條寬約米餘的PU跑道，就跟著前方那位那辣妹跑吧！這座小島聽說是為紀念一位逃婚岀家為修女的馬格麗特公主而命名，上面有兩座國際比賽用游泳池館，一座小型動物園，一座溫泉旅館以及全長5.35公里的環島PU跑道，跑道的起終點上有一座白鐵製門樓，上面掛有計時器、溼度計與溫度計，就像現在（6時50分）溫度6度C，難怪跑那麼久還不見大汗淋漓！繞行一周後，跑出引道跑向橋的另一端，打算從著名的鏈橋（Chain Bridge）跑回飯店。這次學聰明了，不挑靠河的道路而跑自行車專用道（其實與行人共用），終於可以好好觀賞河道左岸的國會大廈了！那是一座哥德式主體建築配上羅馬式銅綠圓頂，據悉也曾是一座王宮，內部金碧輝煌、收藏豐富，奧匈帝國時期布達佩斯處處要與維也納比美，表現出來的就是內部裝潢的精美與雅致。這座皇宮現已改為國會議事廳，匈牙利國會議員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能在全世界最華麗、最高貴的地方工作！觀賞過國會大廈之後，來到布達佩斯最著名鏈橋，這座完成.於1849的鐵橋，將十餘片鋼板以大螺絲連結而成鏈條，形狀就像自行車的鏈條那樣，因而被稱為鏈橋，主要原因是當時的技術還無法生產現代的鋼纜，但也因而讓這座橋馳名於世。通過鏈橋之後，很快地回到旅館，結束90分鐘的晨間巡禮。

    9/8晨間5時離開布達佩斯，在趕往法蘭克福轉機的飛機上，我整理了這幾天的行程、晨跑見聞與心得，從維也納的走馬看花到布拉第斯拉瓦的驚艷、布拉格的舊地重遊以及布達佩斯帶給我的震撼，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與無窮的回憶，我的確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慢慢地消化。同行朋友問我對中歐三大都市的觀感，我想了老半天，最後以這樣一段話來總結，「布拉第斯拉瓦像一位情竇初開的村姑，羞澀中帶著興奮，對未來充滿憧憬；布拉格像個風流寡婦，盡顯绝代風華，只因夕陽無限好；布達佩斯像個霸王，臨江高歌大江東去浪濤沙。」